对话韩国留学生志愿者:“抗疫”未必需要宏大

时 间:2020-06-11 09:43    

    

  李琦,韩国庆熙大学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韩国东大门国际志愿者团负责人之一。从韩国新冠疫情最严重的时期开始直到疫情平稳期,东大门国际志愿者团自发组织了来自韩国11所大学的5个国家的留学生与韩国东大门区共同抗击疫情。

  面对新冠疫情,我能想到的词是“防护”,是“”;“抗击”疫情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选项。对于我来说,那是需要非凡勇气的一件事。但李琦轻松地告诉我,那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当时觉得自己应该去那么做”。本次围炉对话,让我们来听听属于李琦和东大门志愿团的抗疫故事。

  琦 这个活动是在一二月份的时候开始,由中国留学生先发起的。当时其实也有在招募,因为他们直接和留学生交流有一定的语言障碍,所以需要我们。我们另外一个负责人李好于是写好了提案,交给了东大门区和学校,发起了这个活动。提案通过之后我们就在微信和其它社交平台发布了招募志愿者的公告,最后招募到了46名志愿者。我们的工作主要就是帮学校打电话,确认留学生信息,比如问他们什么时候来韩国,什么时候会回韩国,什么时候会离开韩国之类的。如果是隔离中的留学生,我们也会确认他们在隔离期间没有乱跑,提醒他们附近有病例。因为我们庆熙大学是属于东大门区的,当时区内出现了群聚染事件,辖区内的留学生又很多,我们就告诉他们不要出门。然后也会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有什么需求,学校和可以帮助他们,因为有些政策留学生可能会不太清楚。比如说当时有一个刚毕业的留学生去了大邱,莫名其妙就感染了,也发烧了,但他当时不知道也不觉得自己是这个病。我们知道以后就让他赶紧去医院,但他当时也担心费用问题,因为韩国本身看病就很贵,检测核酸的话是十四万还是十六万韩元。但其实他确诊了之后,后面的费用就全部报销了。

  琦 我们一开始其实有两个提案,另外一个是关于给中国的疫区捐款的。当时我们找别人捐款还是比较困难的,联系韩国的公司之后发现他们已经捐完了,我们再让人家捐就不太好,然后就放弃了这个项目。要说困难的话,就是在我们打电话的时候,别人可能会不耐烦。有时候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我们打过去说:“喂,我是庆熙大学……”,然后别人“咔”就给你挂了。但也不是说他们不配合,毕竟如果他们在进行十四天的隔离,每天起来接到一通电话,晚上一通电话,肯定会烦嘛。而且要是他的名字排在前面,那一大早九点就接到一通,可能就会每天都睡不了觉。也有情况就是,有的学生的信息是旧的,导致我们打的是别人的电话。有一次我打过去说:“这里是庆熙大学,你是不是X学生?”那个接电话的人就说:“我不是学生,我是个奶奶,你为什么一直给我打电话?”还有一次接电话的是个大叔,他就说:“我不是,我是你爸爸!”然后“咔”就给我挂了。(笑)

  臻 听你这样说,感觉虽然被挂电话了,但回忆起来也还是挺有趣的经历。但当时遇到这些事情,心里面会不好受吗?其实你们也是一番好意。

  琦 其实也还好,但当然心里也会不耐烦。我就可能会歇一会儿再继续,或者和边上的人换着打,甚至说可能和别人换个班,因为我们也是排班的嘛。有时候也会和边上的人吐槽,就当是聊天了。

  臻 相当于是用这些方式去排解一些负面情绪了,听起来还是挺融洽挺好玩的。当时和共事的这些同学是原本就认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志愿活动这件事情才认识的?

  琦 大部分之前都是不认识的,因为我们是现招募的嘛,也有要求是来了韩国24天以上才能参与,因为我们也怕自己会被感染。但之后我们每天到同一个地方工作,虽然都不认识,但是会在工作的过程中认识或熟悉。我觉得通过这个活动我起码是交了很多朋友,确实在这种害怕的情况下还能交很多朋友是很难得的,而且现在私下还有联系,不是结束了就互相不联系了,偶尔大家会约起来吃个饭聊下天,关系也都还挺好的。

  臻 对,能在这个时期认识新朋友的确是很宝贵的经历,像我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笑)。你刚刚有提到说害怕,我其实很好奇,你们当时是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的?因为大部分人都会因为疫情待在家里,但你们反而是在疫情最严重的的时候开始这个活动的,我觉得这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琦 其实当时韩国疫情一开始爆发的时候,因为突然间一下子病例增长很厉害,所有人都很慌。爆发之前大家都觉得没事,很多学生也没有给自己买口罩,当时的口罩我们全部是买了然后寄到中国去了,很多留学生会帮家里和医院买。结果韩国这边爆发之后我们就没有口罩了,消毒液什么的也都买不到,当时物资是短缺的,那个时候确实还蛮恐慌的。但后来出台了不许出口口罩的,慢慢地也就好起来了。后来李好提出了这么一个志愿抗疫的想法,当时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反正待在家里又没有什么事情,就想着去帮助一下别人。后来出门习惯了,出门的时候就会戴上口罩眼镜手套,再带上消毒喷雾,坐公交车的时候把窗户都打开,心里面觉得也还好,真的就没有想那么多。新闻和数据我就选择屏蔽,不去看就好了。但手机提醒的患者线就肯定要去看的,因为在韩国如果有一个人确诊了,它会发公告说哪个患者在哪个区走过什么线,如果你当时就在这个区域,它就会在手机提醒你,说你身边有患者,告诉你他的线是什么样的,然后你不要去那里。但的确,每次看到数据的时候是有点害怕的,然后也不敢坐地铁,因为首尔的地铁上下班人群还是很拥挤的,就还是会有点害怕。

  琦 我觉得就是心态问题,就是不去想那么多。每个人都有害怕的,这也是正常的心态,我也有害怕的。比如说我当时有些感冒,我就怀疑我自己是新冠,然后就去医院看病。我那时候哭着跟医生说我要检查,但是医生就不给我检查,说我都没有感染源,我去哪里得?我就想,好像也是哦。结果我其实只是换季的时候的咽喉炎。真的就是心态的问题,你克服了情绪,就这样过去了,其实也没什么。后来韩国的案例的确也降得很快,基本上一个月就比较平稳了。我们后来再一看数字,发现,诶,好像每天增长也不是很多。但社会责任感什么的,当时所有人都没有去想这些,只是说大家有这样一个共有的想法,就去这样做了。

  臻 那有想过回国吗?那段时间可能很大一部分留学生的第一选择还是回国,因为其实父母也会比较担心。

  琦 当时春节的时候,因为有疫情,来来往往的人又很多,我妈就没有让我回国,怕我感染。后来其实是有想过的,当时我家猫的健康证明书都办好了,也订了飞机票,但后来我又觉得不太现实,就又取消了。第一是因为飞机感染的情况蛮多的,过程中会有。比如说当时意大利不是扩散得很厉害嘛,然后中国和意大利就限飞了,很多人从意大利去中国都要从韩国转机到中国,我有朋友就赶上了一飞机的从意大利来的人,而且他们飞机上有人出现了发热的状况,当时我朋友他们都吓死了,到中国之后别人都是隔离14天,他们就要隔离28天。当时很多城市也不能飞,飞机票也很贵,我记得那时候飞青岛的一张机票要七八千或者上万人民币。如果真的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家里面的小动物和房租都是比较麻烦的问题。也不知道哪天突然会开学,万一真的回不来,那这一年的学费就等于都白费了。我的情况还比较特殊,我如果带着猫隔离,会给国内的防疫人员带来麻烦;而且我当时又在帮韩国做这件事情,每天都会出门,我就会怕万一自己真的感染了,可能会给家里或者别人带来。

  但的确父母会担心,我妈在最严重的时候一天给我打一个电话,让我少出门,我就跟她说我没有出门,但其实我有到学校帮忙打电话(笑)。我觉得回不回国还是得分人,回国的还是蛮多的,而且也不光是中国人会回国。当时我打电话的时候,打给的是一个越南学生,他接了就说:“你不要跟我说,我觉得韩国太了,我现在要回我的国家了,我现在在机场了。” 又是“咔”的就给我挂了。

  臻 在这种什么都存在不确定性的情况下,要考虑的因素的确会很多。那最后选择了一直留在韩国去做这个工作,在整个过程中有没有什么新的体会或者?

  琦 就我个人来说,我觉得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通过这个活动能帮助到校友还有其他中国人还是很好的。我们也达到了预期的目标,总奉献时间也多于了两千个小时。另外就是我觉得韩国还是很负责任的,投入了很多钱给外国人,而且对外国人的监察管理还是很到位的。除了我们有打电话去联系留学生,还有如果你要入境,在安检的时候就需要安装一个App,它会给你定位,然后入境的人要每天按一下确认自己有没有什么症状。如果有的话就会有人联系你,然后把你送到医院。还有就是当时庆熙大学和中国大都有给我们每个人寄口罩,而学校的口罩是韩国发的。其它的防护措施也是做的很到位。我知道我们东大门区是每天要消八次毒,社区的老大爷老大妈每天都会在背后背个壶到处喷,就是那种我们平时见到的喷农药的喷壶。那些爷爷奶奶本来就会每周帮社区清扫垃圾,相当于现在就加了一个工作。也会有那种喷洒车每天就来来回回喷消毒水。公交车上也会提供洗手液,每辆车都有一瓶。

  臻 其实这个志愿活动的工作进行得这么顺利也是大环境的结果,整个国家都在为此努力,大家都很配合。听说你们还得到了区和学校的表彰是吗?

  琦 对,目前是得到了庆熙大学的表彰,之后会有韩国东大门区的表彰,但最近因为疫情比较忙,所以还没有下来。我们那时候也是没有想到,一开始说可能会有,但也没说清楚,具体怎么给也不知道,后来工作当中去问了才知道的。

  琦 我其实没有什么太多的感受,整个活动都进行得很顺利。我觉得当时是属于人的本性,而不是说我真的多么有社会责任感,就是当时觉得自己应该去那么做。但在过程中交了很多朋友是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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