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芯奇点1985:当年的学生撑起半导体产业半壁

时 间:2020-05-04 12:10    

    

  ]当我们试图追溯中国集成电产业30年发展轨迹时发现,在1985年曾经出现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奇点。

  那是1月中旬一个晴朗的下午,我与这位投资人一起在上海的一处办公楼里。他毕业于大学无线级(无线”)。事先约的酒店大堂太吵,刚好附近有一个他所在基金投资的公司。

  他身后是繁茂的发财树、半面墙专利牌以及各种荣誉证照。当时的中国半导体上市板块正持续上涨,即将集体创下历史性的新高。

  即使在不久之前,在美国的科技之下,一些中国的龙头科技公司曾一度处于灾难的边缘。中国的半导体行业并没有就像玻璃那样的脆弱。产业版图明显在重构,高峰的心情仍然快乐。

  “半导体更是这样,迟早是中国的天下。”他认为中国的市场大,人才比较多,中国的技术产业也亟待提升。这是他离开全球最著名的半导体企业,回到中国的重要理由之一。

  从特许半导体、台积电到华虹NEC,在高峰之前的职业经历覆盖了半导体生产的关键链条。兆易创新创始人朱一明,2017年干脆邀请高峰加入石溪资本,打造兆易创新的产业链生态,石溪资本正是兆易创新出资建立的基金。

  就在高峰刚刚考进的1985年,摩尔定律已发布20年,在1平方厘米的硅片可以集成3500万个晶体管,半导体产业已发展到超大规模集成电阶段。那时,英特尔推出全新一代微处理器80386,美国超微半导体公司(AMD)开始涉足CPU领域,硅谷风投鼎盛。

  但此时在中国,半导体产业刚刚起步,大学微电子所成立仅5年,落后国外产业领先水平几十年。彼时,大学无线电系专业,迎来了赵伟国、虞仁荣、舒清明、赵立新、任志军、赵立东、冯晨晖、高峰、刘卫东、吕煌、郁群慧等一批新生。

  如今35年过去了,这些名字以及他们的同学校友们,在过去几年撑起了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半壁江山。

  在浩大而变幻莫测的产业浪潮中,很难定义一群人推动某个产业发展的作用,更不要说面对的是世界级巨头林立、高端芯片几乎全部依赖进口的中国半导体产业。

  当我们试图追溯中国集成电产业30年发展轨迹时发现,在1985年曾经出现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奇点。

  不完全统计,在中国半导体产业过去十几年的突飞猛进中,至少半数公司的核心高管与团队都毕业自大学。这其中,来自EE85的,又是半导体人才主要培养院系至今,毕业生从事该行业人数最多的一届。

  韦尔半导体(603501)、兆易创新(603986)、格科微电子、燧原科技、新恒汇等一批半导体各链条上的企业从他们手中诞生。

  这一群人所参与创立的半导体公司有的已上市,总市值超过3700亿人民币,占据中国半导体上市公司总市值20%以上。

  在中国A股半导体上市公司总市值前20名中,他们就占据了5席,领域覆盖半导体产业链中的IC设计、制造、封装、终端设备等。

  总的来说,1985年是个微妙的年份,对于当初选择半导体方向的一部分同学,在当时似乎也是一个赌注,要知道在他们1990年毕业的时候,几乎所有半导体方向毕业的人,都无法在国内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

  在此后的35年时间中,这一代人几乎经历了中国半导体产业发展的每个重要阶段,他们在过去30多年的发展中所经历的故事,是中国半导体发展鲜活的浓缩史。

  在距离“奇点1985”35年之后,尽管中国的市场规模已位居世界第一,但仍没有改变高端芯片几乎全部依赖进口的现实。在中国芯片急需要突破之际,回味这段历史寻找他们奋斗的足迹,有着特殊的意义。

  典型曲线年,对于高峰和选择其中半导体方向的同学们而言,机会显然在国外:他们所学习的专业是全球产业的热门。

  赵立东创办的燧原科技成立不到两年,就推出了AI训练芯片“邃思DTU”。这款产品是继谷歌和英伟达之后,中国首枚自主研发的人工智能高端训练芯片。

  坐在记者对面的赵立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Polo衫的领子熨得平整,说话会习惯性带着英文。用他的话说,刚去美国时,硅谷叫“Silicon Valley”,2000年之后,硅谷半导体的热潮褪去,互联网一片热火朝天,就改口成了“ Software Valley”。

  从1994年扎根硅谷到2007年参与创立AMD中国研发中心,赵立东也想不到自己会与中国半导体产业得如此紧密。邃思DTU的横空出世,是中国半导体跃进的一个体现。

  “我们毕业时,国内半导体行业跟国外水平相比差得太远。”即使是赵立东回国创立AMD中国研发中心的2007年,国内情况还是如此。但如赵立东所说,今天的产业繁荣是多个因素叠加造就的。

  “好比你是个厨师,但是手里什么都没有,还是做不出一桌很好的宴席,一样的道理。”赵立东说多年知识的积累,人才的积累,为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打下了基础。

  以在全球半导体发展史上地位独特AMD为例,其在收购ATI后,成为世界上唯一兼具X86CPU和GPU技术的公司。AMD中国研发中心成立从之初不到200人,发展成为5年后的2000多人。在这个国际大厂,培养和成长了大量本土集成电人才,他们参与设计,验证和量产了尖端的GPU和CPU芯片,在实践中学习了先进的工艺技术和管理流程。

  这里,有建制完整的团队,有先进的流程管理、有实战经验,做的都是高端的芯片。行业长期发展积累,衍生出来新的红利,燧原科技并非唯一受益的公司,整个中国半导体产业也在最近十年实现了快速发展。

  其实,赵立东更为熟知的身份是前紫光集团副总裁。有意思的是,他选定和记者见面的地点是在东门外的紫光咖啡厅。

  从这里往南是启迪科技大楼,向北正是紫光大厦,后者也在和大学千丝万缕的关联中,中国半导体产业从发展到跃进的轨迹。

  2014年9月24日,半导体产业发生两件大事。国家集成电产业投资基金正式设立;世界芯片巨头英特尔也在这天宣布,向紫光旗下的展讯通信和锐迪科微电子的控股公司投资约15亿美元。

  成功并购后的整合也是问题。此前,英特尔注资的控股公司,其背后的通信基带芯片企业展讯和锐迪科,一直以来都是竞争对手。锐迪科担心被展讯“吃掉”,一时动荡。而负责重建锐迪科管理层与核心技术团队的任务,落在了赵伟国的老乡,同时也是大学同学的任志军身上。

  生于新疆库尔勒的任志军,清瘦、高挑,颇有学者气质,同学们都亲切地喊他“阿任”。就是在那时,任志军接到了郁郁不得志的赵立东从大洋彼岸打来的电话。原本计划将AMD一条产品线移到的赵立东,却遭到美国同事的掣肘。

  “你赶紧回来,机会有的是。”阿任把老同学赵立东“喊”了回来。2014年12月,和赵伟国见面后,赵立东正式到紫光上班,3个月后被任命为锐迪科总经理。赵立东前后花了两个多月时间,重新梳理了锐迪科的产品,在对锐迪科管理层进行重建后,锐迪科基本走出低谷。2017年3月,赵立东升任紫光集团副总裁。

  然而,在如竞争激烈的产业链条中,获得成功并非易事。半导体行业高度细分,全球化分工也非常细致,本来这是一个最好的产业链链条,但随着近期美国不断对中国的高科技行业线,使得这个行业有脱钩的风险。

  “刚毕业时,技术都在海外,那时做高端芯片是空谈。但这么多年,、产业界的投资,跨国公司或本国企业都在培养人才,加上国际形势对自主可控的倒逼,这是最好的时间点。”赵立东眼中的半导体发展黄金时期,在中国才刚刚开始。

  同样,任志军眼中的中国集成电产业发展,“大基金来点了一把火,赵伟国来了又点了一把火,有几株火烧得特别旺,终于有了燎原之势。”如今最新的扶持半导体大基金,也正在进二期的投资中。

  如今,紫光完成了“从芯到云”的高科技产业链布局。芯片部分以长江存储、紫光展锐、紫光国微为主力,网络部分以新华三及紫光股份为核心。

  紫光在芯片领域的发力以及中国物联网产业的崛起,让诸多人看到了创业的机会。赵立东就乘势加入了AI芯片创业潮,“高端训练芯片是一个垄断市场,正是中国所需要的。”

  赵立东决定创业时,任志军也决定从头开始做一家公司。而他创业的最大一笔投资来自同学老虞韦尔半导体创始人虞仁荣。

  采访那天,虞仁荣有别的安排,因此采访任务交给了同在韦尔多年的同学韩杰。采访结束后,韩杰带着记者去办公室拜访虞仁荣。从他的办公室往外望去,川杨河和西沟港交汇,沿着张衡走1.4公里是创新河。

  这位登上2020年福布斯全球亿万富豪排行榜的上市公司创始人,看起来平易近人,穿着黑色的羽绒马甲和格子衬衫,带着无框眼镜,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他说话语速不快,却让人猜不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他强调客户和市场的重要性,他说半导体产业不断变化,永远在变,这是这个行业最有趣的一点。

  2018年8月,韦尔豪掷130亿元并购CIS领域全球前三的企业豪威,与世界级一线品牌厂商搭上了线。在终端设备中,CIS相当于半导体里的“眼睛”,摄像头、虹膜识别、人脸识别都有应用。其在下游应用领域中手机市场占比最大,在安防和汽车领域的图像传感器市场市占率第一。

  并购豪威,韦尔拓宽了在安防和汽车领域的市场范围,豪威的产品被带到韦尔的客户中,韦尔也通过豪威与世界级一线品牌厂商搭上了线。

  但相比紫光并购的发展径,分销起家的虞仁荣,此前更多走的是市场倒推产品的道:市场需要什么,反过来设计产品。2003年后,中国手机市场展开了一轮飞速发展,虞仁荣看到了这汹涌而来的趋势。2004年公司成立之前,虞仁荣并没有打算先做产品,而是通过签代理线切入手机市场。

  彼时,德信无线和中兴通讯的一批人出来做IDH(Independent Design House)。IDH是上游IC原厂与下游整机企业之间的桥梁。IDH比IC设计厂商更加靠近市场。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韩杰回忆,当年成立的那批IDH方案设计公司,龙旗、闻泰,对韦尔成立的影响很大。

  虞仁荣打算做手机时,决定放弃之前的所有生意,当时韦尔的上海公司还有一大部分电动自行车的市场,砍掉的时候大家都不太理解,那时,手机都是国外品牌,大家看不到国内品牌的成长希望。

  但与虞仁荣观点不谋而合的还有老同学赵立新格科微电子创始人,“半导体公司,手机赢了就都赢了,手机输了就都输了。”

  2003年,赵立新从美国回国创立格科。而此前一年,宁波波导年销量达678.55万台,跻身手机市场2002年销量前三甲,市场份额达10.4%。

  回国之前的赵立新,曾在新加坡的特许半导体做了三年制造,又到美国ESS公司做了一年CIS设计,随后进入UT斯达康,丰富了制造和设计经验。在2003年赵立新回国创立格科之前,宁波波导2002年的销量已达678.55万台,跻身手机市场2002年销量前三甲,市场份额达10.4%。

  但在彼时的中国的手机产业链中,摄像头还是无人问津的领域。尽管市场空间很大,中国却没有能做设计的公司。赵立新便选择从从摄像头传感器做起。

  在2005年加入格科的老同学魏军回忆,2005年7月第一款产品问世后,赵立新去拜访中星微电子。那一年,中星微电子是第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中国芯片设计企业,势头正猛。

  中星微电子的人说:“老赵你要是能够按照这个要求做出产品,并做到这个价格,达到我们的要求,就可以给中星微做ODM。”这个产品是安装在电脑摄像头上的传感器。为了抓住中星微这个客户,赵立新接下单子。

  2006年和2007年两年,许多同行纷纷进军PC领域。而、韩国、美国的公司都在传感器行业与他们竞争,眼看2007年就要亏损,赵立新做了一个关键决定:进军手机市场。

  2006年,中国手机销售量为1.0919亿部。2007年底,格科做出第一个按照手机规格设计出来的摄像头传感器,2008年公司快速扩张,营业额从几百万美元做到2000多万美元。乘着手机发展的东风,到2010年,格科的营业额超过1亿美金,2014年营业额达到阶段性的顶峰。

  同样因手机市场而改变命运的,还有卓胜微电子的联合创始人冯晨晖。如今卓胜微也已是A股市场上射频前端芯片领域的头部企业。

  2009年,卓胜微第一款产品数字音频芯片问世。那时普遍应用的是调频FM,冯晨晖和团队看中了数字音频的DAB标准。辛苦做了两年,东西却卖不出去。2010年,轮融的钱差不多快花完了,已有的产品没有市场和客户,新的产品还没出来。

  虞仁荣说:“一定要看主要的客户在做什么,看主要的芯片厂商的规划是什么,如何与之配合,而不是闭门造车想出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2014年,卓胜微调转船头,将射频前端芯片作为公司的主攻方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三星一直是我们最大的客户,如今包括华为、OPPO、vivo、小米也是我们的客户。”在冯晨晖看来,这些年不断发展壮大的国内手机厂商,正是他们这类芯片公司得以继续发展的土壤。科创板和大基金,更多意义上是锦上添花。

  当中国芯片产业遍地开花,时间回到35年前,高峰他们面对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用投资人吕煌的话说,三十年前,中国的半导体产业和国外的差距是“幼儿园和大学的差距”,现在已经是“初中和大学的差距”了。

  在微电子所,这个在当时已代表国内半导体行业领先水平的实验室里,常能看见这样的场景,一群研究人员趴在大桌子上,凑近图纸上检查错误,用验证设计版图。

  即使到了90年代,后大量外资进入中国,中国半导体开始有发展势头,但仍然进步缓慢,“市场换技术”的思,很难给半导体的发展带来实质性的助益。

  高峰记得他研究生期间去韩国南亚半导体株式会社学习交流的场景,学习使用当时国际先进的大规模集成电用的设计软件美国Compass来设计芯片。彼时,这个与中国一海之隔的国家,在美国和日本的基础上实现了DRAM领域的赶超,并在1995年先于日美开发了256M的DRAM。

  作为半导体专业为数不多的女生之一,郁群慧毕业后留在了老师的公司三年前被创业板上市公司诚信收购的宏思电子,专注自主研发信息安全应用集成电的芯片设计公司。

  最初没有资金搞研发,为了,他们从反向设计做起,接客户委托设计的任务,把市场上已有的产品拆解分析,把功能都弄明白,然后自己做成产品,再拿给客户做生产,相当于做设计服务。

  “这个(反向设计)也是积累,如果没有这个过程,我们后面也很难具备正向设计的能力。”郁群慧说。反向设计的径是90年代许多中国芯片公司走的,很像美国当年学习英国工业一样,“学习、吸收、再创新”。郁群慧说。

  市场变化莫测。当卓胜微们逐步脱困之时,刘卫东的久好电子在2014年刚刚成立,主攻传感器信号调理芯片。但该类型的芯片见效周期长,能获得投资的机会少。第一笔投资还是来自室友吕煌。

  他在微信朋友圈的内容,几乎都是自己公司产品的介绍,即便是放假期间,也总能看到刘卫东在朋友圈发关于久好电子产品的信息。他还是校友总会半导体行业协会秘书长,同学们喊他“老刘”,热心地张罗各类与之相关的校友活动。

  和刘卫东一样,带有浓厚闽南口音的吕煌也说自己不擅长说故事。泉州安溪盛产铁,曾经到泉州拜访他时,他更习惯边泡茶边聊天。曾经那些投资,被他一笔带过,但却乐于分享他对于行业的判断。

  当年毕业后回到老家泉州做实业,后涉足投资的吕煌发现,老同学们“搞芯片的更多”。加上旧有的专业功底,如今回看吕煌的投资布局,芯片项目占据约70%。这其中,韦尔2007年成立时,吕煌投资了410万元,同时他还是兆易创新的早期投资人之一。

  当初刘卫东就问吕煌,创业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吕煌说失败不了,万一失败了,就当还当年请他喝酒的钱。原来在读本科时,有一年吕煌过年没回家,刘卫东从山西老家提早回校,揣着竹叶青和兔子腿。吕煌在学校南门接他,说以后毕业挣了钱,一定要再请刘卫东一次。

  到目前为止,很多人已经穿越了风暴眼,但所有人还在上。对这群人而言,今后两年是至关重要的。现在,数字化转型和人工智能带来的新的范式变迁,物联网、无人驾驶、工业4.0等,这一切新事物都包含着半导体技术的进步。

  而大学EE85的同学,无疑成为这股潮流中不可忽视力量。许多人将原因归结为“时代使然”。在他们眼中,未来十年或者更长时间,“一生难得遇一次的”机遇已摆在面前。

  接受采访的众人乐于分析形势,不同的经历,每个人在采访中对形势的分析各有侧重,但有一点是一致的,就像高峰记得大学班主任周育诚常对他们说的话:半导体很难,但将来一定有希望,大有发展前途。

  新冠疫情到当下,注册资本2041.5亿元的国家集成电大基金开始进行二期投资。尽管企业们的信心受到影响,高峰并没有计划减慢投资速度。受到国内“新基建”的推动,他眼中的半导体,国产替代的需求正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5G基建、新能源汽车充电桩、大数据中心、工业互联……半导体都还将继续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包括魏少军、陈大同等这批人,他们算我们的老一辈,学长师兄,他们看到了、经历了,甚至亲身参与了,他们心里一直希望能看到他们支持的公司,能够实现当初的承诺,能够真正做出中国的大芯片。”采访即将结束之时,下午4点多的依然黑得早,望着远处五道口一些已经亮起星星灯火的办公楼,赵立然话锋一转:“这票里都有这么一个梦想,我能很深切的感到,你知道吗?”


 

Copyright © 2010-2011 广州fun88乐天堂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All rights reserved. 冀ICP备15006456号-5 网站地图